本文轉自:寧波晚報
我的書柜里,靜靜泊著一艘手工小木船。三十多年了,白帆成了昏黃色,紅亮的船身變得灰暗,幾番搬家,不少珍藏的名畫在顛沛中遺失了,唯獨這艘船,一直穩(wěn)穩(wěn)占據(jù)在我書柜的C位,像一個錨,定住那段滾燙的舊時光。
門鈴響起時,一位逆光而立的青年撞開了我記憶的閘門。一米八的個頭,白襯衣挺括,短發(fā)清爽、眉眼俊朗——他是小強,這艘小木船的主人,也是三十多年前我兒子結對幫扶的小伙伴。
那年參與結對幫扶,我結識了偏僻山區(qū)的小強。第一次登門,車子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顛簸了數(shù)小時,停在山腳下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前。兩間屋一間坍塌,另一間住著小強一家四口。聽說是來助學的,鄉(xiāng)親們聞訊圍攏過來,忙著做金團、準備土特產(chǎn)。當我把大大的地球儀遞到小強手里,這個黝黑的山野小子臉頰泛紅,雙手緊捧,如獲至寶。末了,他跑進屋里,把這艘親手做的小木船塞給我:“阿姨,家里沒好東西,這是我做的外貿(mào)加工件,您別嫌棄?!?/font>
指尖觸到粗糙的木頭紋理,再看著眼前的小強,黑瘦的身子裹著洗薄的襯衣,眼神卻亮得如山澗星子,我開心地收下了。他和我兒子同歲,同是小學三年級,都是班里的中隊長,懂事得超出年齡。我摸著他的頭叮囑:“好好學習,別讓困難絆住腳。”他用力點頭,眼里滿是堅定。
從那以后,我家就像多了個兒子。給兒子買的文具、衣服,總有小強的一份。寒暑假,我把他接來家里,和兒子一起寫作業(yè)、逛動物園、擠在小吃攤前咂糖葫蘆。兩個孩子學習上你追我趕,每次考完試都要比個高下。一次我叮囑他們莫負期望,兩人異口同聲喊:“我一定要考上大學!”那時山里娃考上大學的寥寥無幾,但這份志氣讓我滿心歡喜。
年歲漸長,學業(yè)加重,小強來家的次數(shù)少了,唯有過年時,會拎著自家腌的咸菜、曬的番薯粉絲登門。中考后,兒子考入了效實中學,小強考上了鄞縣中學。高中時,他格外節(jié)儉,每周帶一大瓶咸菜,中午在食堂只買一個素菜,晚自習后用開水泡剩飯就咸菜吃。我心疼地塞給他錢和吃的,他紅著臉推辭:“阿姨,我可以的?!焙髞硭麘{借優(yōu)異成績拿到了獎學金,而我們的幫扶,漸漸化作了精神上的鼓勵與牽掛。
高考放榜那天,雙喜臨門,兒子考上了浙江大學,小強以優(yōu)異成績考入同濟大學,還拿到了高額獎學金。這孩子,一諾千金,說到做到。本科畢業(yè)后,小強被公派赴歐留學。聽兒子說,他在國外依舊節(jié)儉,為省車費近路步行,遠路便不去,聞名世界的景點一個沒逛,所有時間精力都撲在學業(yè)上,像一艘鼓足風帆的船,朝著夢想奮力前進。
如今他學成歸來,第一站便到我家。我問他為何不留在國外,他目光溫和而堅定:“阿姨,父母年紀大了,我得回來照顧;國家培養(yǎng)了我,我也要報效。”沒多久,小強在市區(qū)買了房,把父母接來一起住,巧的是,他家離我家不遠。兒子不在身邊,我時常對著手機軟件、電腦、網(wǎng)絡等問題手足無措,每當這時,一個電話,小強就立馬趕來,耐心地教我怎么解決問題,還說:“阿姨,您有事盡管叫我,您兒子不在身邊,我就是您的半個兒子?!?/font>
陽光透過窗戶,灑在書柜里的小木船上。這艘船,載著一個山里孩子的夢想,從山岙里出發(fā),駛向高等學府,駛向海外,如今又載著赤子之心歸來,在歲月里靜靜訴說著一段關于幫扶、成長與感恩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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