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進空蕩蕩的屋子,11歲的小燁裹緊單薄的被子,耳朵緊緊貼在枕頭上,連窗外風(fēng)吹樹葉的沙沙聲都讓他心頭發(fā)緊。屋里沒有開燈,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輪廓,每一處都透著冷清。媽媽和奶奶走后,這屋子就再沒了往日的暖意,父親遠在外地打工,哥哥要到周五才回來,漫漫長夜,他只能自己靠著自己。二手手機屏幕亮著微弱的光,那是父親留下的念想,他攥著手機不敢松手,仿佛這樣就能驅(qū)散恐懼,告訴自己:往后,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。
小燁三歲那年,平靜的生活被一紙診斷書擊碎,母親被查出肺癌晚期。父親揣著家里所有積蓄,帶著母親輾轉(zhuǎn)于各大醫(yī)院,打針、化療、放療,十三個月里,他們嘗盡了求醫(yī)的艱辛,卻還是沒能留住母親的生命。屋漏偏逢連夜雨,在母親離世前五個月,奶奶也被查出肝癌。看著病床上端正的兒媳,老人咬著牙擺擺手,執(zhí)意要把生的機會留給她,自己只肯接受保守治療,平日里強忍著病痛,還總想著叮囑家人照顧好兒媳和孩子,最終在母親去世兩個月后,奶奶也撒手人寰。
短短一年間痛失兩位至親,父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整日沉浸在悲痛中難以自拔??煽粗鴥蓚€還在上學(xué)的兒子,他不能倒下。為了給母親和奶奶治病、操辦后事,家里不僅花光積蓄,還欠下了一屁股巨額債務(wù)。年近五十的他,沒了太多選擇,只能強忍對孩子的牽掛,背起簡單的行囊,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。彼時,大兒子在讀寄宿初中,只有周末才能回家,小燁還在上小學(xué),只能在離別時強裝堅強,拉著父親的衣角說:“爸,我沒事,你放心去,我能照顧好自己。”
父親走后,小燁先在鄰居家住了兩周,看著鄰居家闔家團圓的模樣,他心里不是滋味,便執(zhí)意搬回了自家??帐幨幍奈葑永铮麑W(xué)著自己做飯,哪怕飯菜常常半生不熟,也從不抱怨;每天放學(xué)回家,先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,再去院子里攪拌豬食,把家里的雜事打理得井井有條。以前連開水都不會燒的孩子,在困頓的生活里逼著自己快速長大。他從不說苦,也從不喊累,只是在沒人的時候,會對著母親和奶奶的照片發(fā)呆,悄悄抹掉眼角的淚水。
那些曾經(jīng)和他家有過節(jié)的債主、鄰里,看著這戶人家接連遭遇變故,更看著小燁小小年紀(jì)就如此懂事能干,都心生憐憫。有人路過時,會給小燁送些自家種的蔬菜、蒸的饅頭;債主們也不再催逼,還時常叮囑他照顧好自己;學(xué)校老師得知情況后,也格外關(guān)照他的學(xué)習(xí)和生活。這些細碎的善意,像一縷縷微光,照進了小燁苦澀的生活,讓他知道,自己并不是孤立無援,也讓他更堅定了好好生活的決心。他常對著空氣默念:媽,奶,我會好好的,不讓你們擔(dān)心。
生活雖滿是艱辛,小燁和哥哥卻從沒有荒廢學(xué)業(yè)。白天在學(xué)校,小燁總是坐得最直、聽得最認真,遇到不懂的問題,就主動找老師和哥哥請教,成績始終穩(wěn)居全校前十;哥哥在寄宿學(xué)校也格外努力,成績在班級里名列前茅。每次給父親打電話,兄弟倆最常說的就是學(xué)習(xí)情況,而這份亮眼的成績單,也成了支撐父親在外起早貪黑打拼的最大動力。父親總在電話里哽咽著說:“娃,你們好好學(xué),爸再苦再累都值?!?/font>
小燁的11歲,沒有無憂無慮的童年,裝滿了離別、孤單與艱辛。每個深夜,他依然會害怕,依然會想念媽媽和奶奶溫暖的懷抱,想念父親堅實的臂膀,但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會蜷縮害怕,而是學(xué)會了給自己鼓勁。他把對家人的思念藏在心底,化作努力生活、認真學(xué)習(xí)的力量。日子或許依舊苦澀,債務(wù)還未還清,父親還在遠方奔波,但希望的種子已在他心中悄然萌發(fā)。他相信,只要自己和哥哥好好努力,總有一天,能撐起這個家,能讓父親不再辛苦,靜待破土而出、迎來光明的那一天。原創(chuàng)作品,嚴禁任何形式轉(zhuǎn)載,侵權(quán)必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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